诺奖揭晓那天，很多人盯着戴塞洛斯这个外国名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位改写了神经科学玩法的美国教授，他读博那几年的导师，是个华人，叫钱永佑。再往前倒一步，钱永佑和钱学森是堂叔侄关系。

一张诺奖证书，顺着师承关系摸回去，摸到了杭州钱家。今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了光遗传学。

德国的黑格曼、内格尔搞清楚了藻类里一种叫通道视紫红质的蛋白怎么感光，美国斯坦福的戴塞洛斯把这个蛋白塞进了哺乳动物的大脑。三个人分享奖项，戴塞洛斯是最年轻的那位。

饶毅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段话，提醒公众别忽略了戴塞洛斯背后那位华人导师。这一下，钱永佑的名字才从神经科学的小圈子里被推到大众面前。

说起钱永佑这个人，履历相当不走寻常路。生在贵州，祖籍杭州，很小就跟父母去了美国。本科硕士都在麻省理工念，专业是电气工程。

按正常剧本，他应该当个工程师。结果他拿了罗德奖学金去了牛津，一头扎进生物物理，博士读的是心脏电生理。

一个搞工程的脑袋跑去研究心跳怎么产生，这种转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很少见。回到美国后，他先在耶鲁医学院站稳脚跟，后来跳槽到斯坦福，自己从零搭了一个分子与细胞生理学系。

再后来又去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当神经科学研究所的首任所长。学术身份上，他是美国国家科学院、美国国家医学院双院士，同时还是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

他干了几十年的方向，是神经细胞里的钙离子通道、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机制。这些听起来枯燥的东西，恰恰是光遗传学能发展起来的技术底座。

戴塞洛斯当年从哈佛毕业，冲着钱永佑的实验室选了斯坦福。他在钱永佑门下读完了神经科学博士，之后又在同一所学校拿了医学博士学位。

更让人意外的是，戴塞洛斯并不是这个实验室里唯一的狠角色。另一位光遗传学奠基人爱德华·博伊登，当年也在钱永佑手下训练过。

后来做CRISPR基因编辑出名的张锋，同样是从这条学术脉络里走出来的。一个实验室，前后输出三位改写各自领域规则的学者。

这在整个科学史上都属于罕见现象。光遗传学到底能干什么？用一句大白话解释——科学家把绿藻身上一种见光就开门的蛋白质，想办法装到老鼠的脑神经细胞上。装好之后，一束蓝光照过去，这群神经元立刻放电，光一关掉，放电就停。

过去研究大脑，手段很笨。要么下药，要么插电极，操作粗糙得就像用大锤修手表。光遗传学出来以后，科学家终于可以精确到毫秒级别去开关某一类特定的神经元。恐惧记忆藏在哪群细胞里、哪条神经通路管抑郁，这些问题从此有了拆解的工具。

诺奖公布的材料里还提到，这项技术已经在往临床上走。欧美和日本的几个研究团队在尝试用光遗传学治疗一种叫视网膜色素变性的失明症，部分晚期失明的病人在接受基因治疗加上一副特制的光刺激眼镜后，重新能辨认物体的轮廓和位置。

钱永佑和中国学界的联系也没断过。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拿到国际生理学联合会的资助，在国内办了一个膜片钳技术讲习班，把当时世界上最前沿的单通道电生理技术引进了中国。

这件事，国内老一辈神经电生理学家至今还记得。把镜头从戴塞洛斯拉回钱永佑，再从钱永佑拉回他身后的家族，画面一下子变得庞大起来。

钱永佑的父亲叫钱学榘，和钱学森是堂兄弟。两个人先后考进上海交通大学，又前后脚去了美国念航空工程。不同的是，钱学森回国了，钱学榘留在美国，后来成了波音公司的首席空气动力学家。钱学榘家里有三个儿子。

老大就是钱永佑，培养出了今年的诺奖得主。老三叫钱永健，自己就是诺奖得主，2008年因为破解绿色荧光蛋白的发光机理拿的化学奖。

一个父亲，三个儿子，老大带出一个诺奖得主，老三自己是诺奖得主。这种家庭构造，放在全球范围里都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再往更远的辈分看，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这＂三钱＂中国人都熟。他们分别出自杭州、无锡、湖州三支钱家，但追到源头，都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王钱镠的后人。

钱学森扛起了中国导弹和航天。钱伟长原本考清华中文和历史都是满分，九一八那年把专业从文科改成了物理，后来成了中国近代力学的开山人物之一。

钱三强在居里夫妇实验室发现了铀核三分裂，回国后牵头搞原子能，还把邓稼先推进了核武器研制队伍。光一个无锡钱家分支，就出了十来位院士。

再加上文史这边的钱穆、钱锺书、钱绍武，一门人才的厚度相当惊人。一个家族能连着一千多年不断往外冒顶尖人才，这事儿不能用运气解释。

钱家人自己把答案写在家训里。钱氏家训的根子在吴越王钱镠留给子孙的那几页祖训上。

后来历代钱家人不断补充，到民国时才整理成现在看到的完整版本。前几年，钱氏家训家教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是国内第一个以家训内容入选国家级非遗的项目。

家训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翻译成现代话——只对自己有好处的事别干，对天下有好处的事才值得干。

这句话听着像老生常谈，但钱家人是真照着做的。钱学森顶着美国的软禁回国搞导弹，钱三强放着法国的研究条件不要回来搞原子能，钱伟长把擅长的文科改成物理去造飞机——这些选择背后，都能找到那句祖训的影子。

另一条家训是＂子孙虽愚，诗书须读＂。钱家世代，哪怕家境再紧，也要砸锅卖铁供孩子念书。这股劲儿从吴越时期一直传到今天。钱永佑在接受采访时提过，父亲钱学榘在家里对读书这件事抓得极紧。兄弟三个从小的饭桌上，摆的不是零食，是算术题和英文课本。

家族内部还有一股看不见的推力，叫同辈标杆。钱学榘当年受堂兄钱学森影响选了航空，钱永佑和钱永健又受父亲影响走上科研。

到了钱永佑这一代，他把这种＂要培养出能改写领域规则的人＂的做派带进了自己的实验室。戴塞洛斯站上诺奖舞台这一步，等于把这条家族传承的链条又往后拉长了一环。

虽然他本人不姓钱，但他的学术父亲姓钱。一个家族凭什么千年不衰？看完钱家的故事，答案其实没什么神秘。

不是血统、不是财富，是一套用了一千多年还没过时的做人做事的价值观——读书这件事不能停，做事要往对天下有用的方向使劲。戴塞洛斯获奖这件事，让钱永佑的名字和整个钱家族谱重新进入公众视野。